当前正是投身数学学习的绝佳时期。
令人意外的是,当众多数学家因人工智能的发展而焦虑时,知名数学科普频道 3B1B 的创始人格兰特·桑德森(Grant Sanderson)专门制作了一期视频,直白地将“劝学”二字写在了标题上。
他并未否定AI在数学领域的快速进步,但强调“即使AI在数学证明方面全面超越人类”:
这对数学本身的价值以及数学领域的资金来源几乎没有影响。
人类数学研究不仅不会因AI消亡,反而“可能迎来最繁荣的时代”。
因为AI真正改变的,是数学的学术制度、文化以及功劳分配体系。
有趣的是……让我们一同看看,作为数学科普领域最知名的传播者之一,格兰特为何能如此乐观。
在展开全文前,先品味几个核心观点:
- AI当下的能力可能被高估,但其进步速度从未被低估。
- 优秀的数学家证明定理,伟大的数学家提出猜想,最卓越的数学家创造定义。
- 当机器能够批量生成证明时,证明应被视为数学的“原始数据”。
- AI比你更擅长解题,并不妨碍你通过解题来提升自己——就像机器比你会举铁,但你仍然值得去健身。
- 教育的真正瓶颈不在于解释是否清晰,而在于个人是否愿意学习。
- 现在进入数学领域,就有机会参与定义:什么样的数学工作才值得被认可。
(以下内容根据3B1B原视频整理)
数学家究竟在做什么
许多数学家将时间花在证明定理上,但这并非数学研究的全部。
有句老话说得好:优秀的数学家证明定理,伟大的数学家提出猜想,最卓越的数学家创造定义。
格兰特将数学研究拆解为五个部分:
- 证明定理:回答某个命题为何成立。
- 提出问题或猜想:判断哪些问题值得探索,哪些方向可能产生丰富的数学成果。
- 构建理论:找到合适的定义、结构和思维框架,将零散的结果组织成系统性理解。例如,笛卡尔引入直角坐标,与其说是解决某个具体问题,不如说是提供了一整套思维框架。
- 寻找应用:将抽象数学与科学、工程联系起来。
- 沟通交流:让他人理解结果、思路、动机,以及这些结构为何值得研究。
那么,数学的价值究竟体现在哪里?
数学对世界的三种价值
第一类价值,是应用价值。
从基础数学到实际应用,中间可能相隔几十年甚至几百年。因此,不能仅凭一个问题当下的用途来衡量其价值。
经典的例子是,16世纪一群意大利人试图解三次方程时,得到了一个奇特技巧:对负数开平方。这衍生出虚数概念。数百年后,虚数成为量子力学、电气工程的基础。
同样,对欧几里得第五公设的追问,促使人们发展出非欧几何,并最终走向广义相对论。
第二类价值,是个人层面的价值。
接受数学训练的过程,会培养解决问题的能力,且这些能力具有很强的可迁移性。
许多受过数学训练的人并未成为职业数学家,而是进入了计算机、机器学习、AI安全、金融、密码学等领域。他们可能只修过几门课程,也可能拥有数学博士学位。
格兰特认为,寻找合适抽象、分析结构和解决问题的训练,似乎具有可迁移性。这意味着数学教育的价值,不能仅以培养了多少数学家来衡量,也要看它为其他领域输送了怎样的人才。
第三类价值,是审美价值:做数学本身是快乐的。
格兰特本人就享受这种乐趣:
当我面对一个好问题,看到它被解决时,脑子里会“咔哒”一下。
当我接触一个从未在脑中处理过的新理论,它能重塑我的思维。
对许多数学家而言,做数学能带来艺术性的愉悦。格兰特认为,这也解释了为何数学界对AI的反应,与艺术家对AI艺术的反应如此相似。
进一步聚焦到资金层面,数学的主要资金来源有四种:
- 教学(最大来源)
- 公共资金
- 私人基金
- 产业资金
从教学之外公共和私人基金合理性的角度来看,数学研究最重要的外部价值是:训练出大量具备特定问题解决能力的人,让他们带着可迁移的技能溢出到经济体的其他部分。
如果AI比人更会证明定理
那么,当AI比人更会证明定理时,人类做数学的价值会被破坏吗?
首先,格兰特认为,过去四年的证据表明,在任何时间点,AI当前的水平都被高估了,但其进步速度不容轻视。
2023年,DeepMind攻克了IMO几何题,但被批评“定制化、暴力求解、不符合解题精神”;两年后,通用模型已能按任何合理定义解决IMO级问题。
Erdős问题的早期机器证明被认为是“低垂的果实”;现在,没有人再这么说,许多严肃的问题,LLM都在给出证明。
即便是现在,OpenAI抛出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的重大结果,一口气放出数百个问题的证明——从当前视角看,大多数证明只是基于人类数学家近期的贡献……但谁知道呢,四年前AI连加减乘除都算不好。
但暂且放下争议,如果AI确实在数学证明方面全面超越人类,会发生什么?
我认为这对数学的价值和资金来源几乎没有影响,但对数学制度的文化和功劳分配体系有巨大影响。
先从应用价值来看,应用通常更依赖理论构建,而非某个命题的真伪。
就如群论的意义远超五次方程不可解的结论;围绕费马大定理发展的数学,也比最终的“是或否”更广泛。
事实上,如果证明更容易获得,人类反而能更快地探索理论。在这种假设下,公共与私人资助仍有存在的理由,研究者甚至能借助工具完成更多工作。
至于个人层面的问题解决能力和审美价值——
解决问题的能力如同锻炼肌肉,永远需要你亲自参与。
审美方面,本身就存在两面性:有人认为OpenAI一次性倾倒数百个结果,让数学家们泄气。但也有数学家对此感到兴奋,尤其当他们关心的不仅是证明,而是理论构建时,甚至感觉得到了解放。
格兰特分享了IAS数学家Konstantin Kogler的亲身感受:
(AI的结果)很简单,有一个简洁而有力的想法。我先是感到难以置信的兴奋,为数学、为力量、为我会学到的真理、为我看到的思想的力量。
然后我思考数学,这让我睡得更少;然后我又想到那份兴奋,因为我得到了我真正渴望的洞见。
数学的实践又会发生什么变化?
会发生变化,格兰特认为,基本就是转向理论构建:
- 研究偏向理论构建:不再被证明速度所限制,可以提出所有想探索的问题。
- 工作变为从大量证明中提炼简洁性,编织成新理论。
- 博士论文可能不再是几个证明,而是一整套理论的构建。
在这种情况下,证明会降格为“原始数据”。
类似于数值计算,证明成为理论构建的原材料,而非终点。
我不在乎Navier-Stokes是否爆破,我在乎的是有没有人理解那个证明里的思想,并让它长成一套美丽连贯的理论。谁做到了,千禧年奖就该给谁。
证明只是数据,就像π小数点后的精确数字。
当然,研究方法也要改变。
想要多一个证明,与模型互动是有效方法。但更应做的是,合上电脑,将自己的理解写一遍,然后问自己:真正阻挡我建立更深理论的,是一个证明,还是我对现有证明的理解?
如果AI也比人类更会提出猜想
那么,如果模型不仅能证明人类提出的命题,还更擅长识别哪些问题值得追问、哪些猜想能通向丰富的数学。
甚至,AI还能从大量证明中提炼简洁结构,创造恰当的概念、符号和定义,形成真正的新理论。
事情又会如何?
格兰特认为,如果人类仍更擅长将问题、定理和证明组织成理论,那么应用价值依然能通过人类的理论工作产生。提问和证明的成本下降,还可能让单个数学家更快推进理论,更早探索理论的用途。
而如果AI连构建理论的部分也全部承担,人类仍可能需要充分理解机器生成的理论,再判断它是否与癌症研究、核聚变、高温超导等相关领域有关,从而将理论真正连接到科学与工程上——即承担跨领域应用的工作。
必须承认,数学带来的“首先发现的快乐”会遭受冲击,但“理解的快乐”可能会不减反增——还是回到那句话,对个人而言,机器再强,想要增强自己的肌肉,你还得亲自去健身房。
当然,如果AI最终在各方面都比人类强……
那么,除了培养人的素质之外,资助数学可能就像资助艺术一样了……
不过,在格兰特的分析中,教学本身就是数学的重要经济来源,其对应的价值包括培养人的问题解决能力和让人体验数学。
在这方面,他的核心判断是:教育的瓶颈往往不只是解释是否清晰,而是学生是否愿意学、能否持续投入。
因此,即使AI更擅长解释,人们仍可能希望向人学习,大学和师生关系也可能继续存在。关于这一点,你可以通过皇冠在线入口了解更多相关讨论。
现在是学数学的最好时机
简而言之,格兰特认为,在可预见的未来,数学研究将向强调理论构建的方向倾斜。
主要区别在于,证明这一原本极具价值的方向,其成果会变得更容易获得。由此,衡量人类学术贡献的方式将发生改变。
而只要数学仍能带来快乐,数学对人类就永远有价值。
有数百万观众愿意看我们的频道,而我们实际上只是在数学之美里探索,寻找优雅的问题和令人满足的解答,又或者寻找新的思考方式。
划重点(bushi)
当然,不是数百万人都愿意为此付费,那样可太好了。其实有几千人愿意,这就足够了。
格兰特之所以说现在是进入数学领域的最好时机之一,是因为整个共同体都知道自己必须改变,大家正在寻找这种改变的方向和范例。
所以,现在进入数学领域的人,有机会处于数学史上最关键的转折点之一,真正影响未来的走向。
彩蛋
格兰特专门制作这期视频,源于一个观众提问:作为一个数学PhD学生,我明天该做什么?
回到格兰特自己,如果他是一个2026年的PhD学生,他的回答是:
做3Blue1Brown。
找到一条路,投入自己的热爱。
以及,合上电脑,去社交吧,去和同学们聊聊,你为什么喜欢数学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量子位”,作者:鱼羊 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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